翻纸声重新响起。这次翻得急,哗哗哗,一页压着一页,在找什么。
阿线的脸在变。
不是变鬼。是变旧。皮肉从颧骨开始,一寸一寸泛出石头的灰。他半边身子往石板里沉,像水往低处走。
柴可死拽他的胳膊。掌心那道牙咬的口子,烫起来。
烫得蹊跷。
她低头。
血从口子里渗出来,不往下滴。顺着掌纹走。走一笔,横。走一笔,竖。在掌心里,摆出一个字的半边。
老账房爬过来。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僵了。
“你不是接账人。”他说。
“什么?”
“你的血在写‘欠’字的另一半。”老账房指着册子,“血字合上那半页纸的时候,认的主不是你爹。是你。你爹只是递纸的手。”
“你才是字本身。”
柴可的手抖了一下。掌纹里那个半边字,随她的心跳,一明一暗。
“妹妹”一直没出声。
这时她开口了。开口的却是娘的语气,娘的措辞,连尾音那个往下坠的习惯都一样。
“我想起来我为什么没定形了。”
“你说什么?”
“我不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她说,“我是娘唱的那十年里,从石板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娘哄孩子睡,孩子睡沉了,漏出来一点梦。梦落进娘的腹里。”
她按着肚子。
“长成了我。”
柴可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所以“妹妹”按手印,山门困不住她。
可她一按,等于替石板里的孩子按了。
孩子等这个手印,等了三十年。他不是要出来。
他是要回去。回到娘的腹里,做回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山门要反锁的不是门。
是这一世的胎。
阿线的半边身子已经没了进去。肩膀。锁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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