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认的是账主。她要是接着写,就是替它记账。她把笔扔回婴儿襁褓里,甩手,像甩一块烙铁。
“不碰了。”她说。
年轻娘一直站在后头。这会儿她上前一步,看了那笔很久。
“山的规矩我看了三十年。”她说,“第一百零九任已记账,记的不是孩子。是这支笔。笔才是新账主,孩子是它选中的持笔人。”
她顿了顿。
“就像你,曾经是山选中的代持。换汤不换药。山死了,山的笔活着。”
柴可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笑脸临死前那句话。山是第一任账主死后欠下的执念堆的。
她扭头:“第一任账主欠的是谁?”
老账房翻白账簿。翻到最前一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页脚有一行小字,墨色比全书都旧。
欠债人已死,债主在山下。
“在山下。”老账房念完,又念了一遍,“下了三百年。”
当夜宿在村里。
半夜,柴可被吵醒。笔尖划纸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婴儿摇篮那边来。
她掀开摇篮。婴儿睡着。笔立在摇篮边,自己在一张灰纸上写字。
写的不是账。是信。信封上三个字:
给娘收。
字迹她认得。不是婴儿的。是门里那个哥哥的。那半行空白化成的人,眉眼里有三十年的旧,笔下也有。
信里一句话。
山不是我烧的,是娘三十年前那声没喊出来的悲烧的。我只是把火引进了门。可火引进门容易,引出门难。
她翻到背面。
背面画着一座塌平的山。山的原址上,画了一口井。
第二天她去看。
塌山原址真的渗出水了。灰堆中央凹下去,一汪黑水,水面平得反常。没有风,水也不动。
老账房探手一试。
“凉的。”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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