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低头。地上铺满红线,每一道都从她脚底出去,连着门槛,连着祖宗牌位,连着床边那只铜铃镯。她收回脚,纸人们低下头,接着叠自己的。
她躺回去,装睡,先理清楚。
说出晋牧两个字试试。
“晋,”
喉咙勒住了。不是勒,是缝。像有线从里往外收,铜铃镯跟着响了一声。柴可松开,缓了两息。
铜铃是管婚契的。红线是管送件的。
她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中间多了一行小字,血写的。
货物已验收,魂魄待核。
柴可盯着这行字。
验收人签的是她自己。签的时候她以为签的是那具尸身。现在看,昨夜被验收的是她的魂。躺在床上的这个,是被退回阳间的那件货。
魂没退回来。
后门响了一声。柴进拎着一锅东西进来,锅还在冒热气,是煮化了的纸钱浆。他看见床边的人,锅差点脱手。
“姑、姑奶奶。”
床边那人没理他。
柴进绕到床这头,压低声音:“你可算醒了。”
“昨晚店里进了几个人?”
柴进喉结动了动,朝床边那边瞥了一眼,凑得更近。
“两个。天亮前,一个躺你床上,一个躺这。”他顿了顿,“后来是安宁自己把另一个你抱进里屋的。”
“另一个我?”
“我没看清,我也不敢看。”柴进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烧掉一角的收据,“里屋烧剩下的,就这个。”
柴可接过来。
收件人:安宁。
货物:柴可的魂。
验收人一栏签了字。字迹她认得,她自己的。
“谁验的收?”
“不知道。”柴进往后退,“我只能告诉你,安宁抱人的时候,那具身体在自己动。我没敢拦。小叔叔我这辈子就学会一件事,看不清的货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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