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忠跟他聊了几句,又往门里探了探头,然后走了回来。
“阁老,里头存粮不多,大约四五十石。说是嘉靖三十八年建的,原先有三百石,后来陆续借出去,有的还了,有的没还。老头说,去年冬天借出去的一批,到现在还没收回来。”
张居正端着碗想了一会儿。义仓是官办的备荒粮仓,按制每乡每里都要设,丰年收粮,荒年放粮。但各地的义仓十有八九都像大汶口这间——粮越借越少,账越拖越久,最后仓空了,人也换了。他前世推行一条鞭法的时候,没少跟义仓的旧账打交道。
“记下来,”他说,“大汶口义仓存粮四五十石,嘉靖三十八年建,原额三百石。待开春后,让兖州府派人查一遍兖州各乡的义仓账目。”
赵秉忠从怀里摸出册子记了一笔。三人吃完粥,重新上马往南走。张居正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义仓的土坯房,老头还蹲在门口晒太阳,蓝布棉袄上补了好几块,但脊背挺直,像一截插在土里的木桩。
巳时,兖州府衙。
海瑞站在院子里,面前是那株梅树。新开的那朵花在阳光下已经完全展开了,花瓣薄而透,深红的颜色在光里泛着微微的粉。旁边那粒新芽又长大了一些,浅绿色的芽苞比昨天更饱满,像是在攒着劲等春天。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档房。案上摊着开春的清丈计划,他又核对了一遍——赵存带一队走西南乡,孙茂带一队走孔林东侧,两队在曲阜城南会合。会合之后编册,报兖州府衙核验。计划末尾他添了一行字:“各组粮草自备,每日行程二十里,不得催逼民夫,不得收受馈赠。”
他把计划折好,跟昨天的信放在一起,准备下午让人送去驿站寄京师。然后他翻开那本《大明律》,继续读。读到户律第三卷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凡欺隐田粮、脱漏版籍者,一亩至五亩,笞四十,每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他看了两遍,伸手在“脱漏版籍”四个字上摸了一下。这四个字,就是他这三个月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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