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路面是夯土加碎石,冬天少有人走,清净。他算了算时间,午时出发,天黑之前能到扬州城南的邵伯驿。
“赵主事,”他说,“旧驿道你走过没有?”
“走过一次。路面还行,就是有几段被雨水冲出了沟,马要慢点走。”
张居正点了点头。三人离开饭铺,沿着旧驿道往南走。出了淮安城,路两旁的田地渐渐开阔起来,灰褐色的土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干涩的光,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埂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在远处的树枝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的田地里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田垄。垄沟很直,垄背均匀,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张居正勒马看了一会儿,发现田垄旁边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淮安卫屯田”五个字。赵秉忠也看见了,凑过来说了一句:“这是卫所的屯田。淮安卫的军户冬天不歇,翻地翻得比民田还勤。”
张居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些田垄。军屯的田和民田不同——民田的田垄弯弯曲曲,随地势走;军屯的田垄笔直,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拍了拍马脖子,继续往南走。
午时,兖州府衙。
海瑞站在院子里,面前是那株梅树。今天又开了一朵,是枝头最高处的那粒花苞,开得慢,花瓣只展开了半圈,但颜色最深,深红近紫,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醒目。旁边那粒浅绿色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芽苞的顶端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极淡的嫩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档房。案上摊着一封信,是王国光从京师寄来的。信上说,他在京师歇了半个月,腊月二十之后动身回兖州,走官道,大约腊月二十六七能到。信末附了一句:“京师腊月无大事,李成梁入京献捷,已在会同馆住下,年后开印再议仪程。”
海瑞把信折好,搁在案角。王国光回来就好了,开春之后清丈的活多,他一个人分不开身。他把开春的计划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摞新册子——是清丈司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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