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卯时,兖州府西南乡。
天还没亮透,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八十一户流民,每户来了一个当家的,扛着锄头、铁锹和种子袋,在自家分到的地头等着。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拄着木棍在田埂上来回走,不时蹲下来捏一把土,看看墒情。二月的土已经化透了,黑褐色,湿润松软,捏在手里能团成团,松开又能散开,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海瑞站在打谷场上,面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春耕安排——西南乡佃田三十五亩种豆,孔林南侧荒地四十亩种麦,孔林东侧新翻地二十五亩种萝卜。各户按分地花名册领种子,豆种从府仓拨,麦种从去年秋粮里留,萝卜种是流民自己从老家带出来的。种子不多,但够种。
“各户按册领种。豆种一亩三升,麦种一亩五升,萝卜种一亩两升。领完了,各自下地。播种深浅有讲究——豆浅麦深萝卜半指。拿不准的问老汉。”海瑞说完,把册子递给王国光。王国光翻开册子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人上前领种子。种子是用粗布袋子装的,一袋一户,袋口扎着麻绳,绳上绑着写着名字的木牌。
一个中年汉子领了麦种,扛着锄头往南走。海瑞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汉子走到自家地头,蹲下来用手在田埂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用锄头在垄背上开沟。沟开得不深不浅,正好半指。他从布袋里抓了一把麦种,顺着沟撒下去,撒得匀匀的,不密不疏。撒完了,用脚把沟边的土拢回来盖住种子,再轻轻踩实。一垄种完了,接着种下一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海瑞站在田埂上看了几垄,转身往东走。东边的地种萝卜,流民们正在打碎土块。一个老汉蹲在地上,用锄头背把大块的土砸碎,再用手把碎土捧到垄沟里。他旁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田埂上,用手捡地里的碎石子,捡一块往田埂外扔一块,扔得认真。海瑞走过去蹲下来,问老汉:“种萝卜的垄沟留多宽?”
“半臂宽。太宽了土浪费,太窄了萝卜长不开。”
海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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