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我自己来。”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楚供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的……帮主吩咐过,让奴婢好生伺候……”
“我知道。”
楚宁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自己习惯了,你出去候着,需要时我会叫你。”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楚宁这才除去衣衫,沉入热水。
热意一点点沁进皮肉,死牢里的潮气,刑架上的血痕,流民巷里积了大半年的腌臜气,仿佛都被这一桶热水泡松了,泡散了。
他闭上眼,背靠桶壁,没有动。
不是不明白春桃那半句话的意思。
一个盐奴,早上还在死牢里等着被夹烂十指,晚上便有热汤,香院,秀丽的侍女要以身伺候。
这滋味,他不是尝不出。
可他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这一切来得太快。
周怀瑾,叶梦,史大力,盐帮供奉……
一环扣着一环,他至今连这盘棋的边都没摸着。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把自己交给任何东西。
美色也好,锦衣也罢,端上来的好处,后头都系着绳子。
何况,他闭上眼时,眼前晃过的,总是流民巷里那个温柔亲切,露出甜甜笑容,为他热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