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深深一揖还礼。
话说到此处,许多人事似已尘埃落定,许多心意也已成别岁往事。
蒋承宗一拂袖,满面郁懑,愤愤而去,却只有他自己知晓,此番虽是颜面无存,心中却是多少有些庆幸,幸亏此番没有真的成交,否则回到府中,不定多少风雨。六千两银子一夜,委实是过于惊人了。过得今夜,只要谢允真身价降下来,还怕没时间慢慢收拾她么?哼,好在那段士章也是颜面无存,这绝色佳人生生在眼前被人抢走,还不是大大一顶绿帽送上前来?
谢允真将那盈盈美目,先往二楼的段士章定定看去,这哀愁的一眼,顿时让段士章一震,只觉那细雨空濛的江南春色,尽在其眼中了。段士章面上颜色如故,但桌底下,已是拳头捏紧,指甲深深陷入肉中。人世间尽是如此,情到深处,往往自伤而不自知。
片刻之后,谢允真这才站起身来,徐徐看向三楼之人,一时之间,那柔美姿态,娴静淡雅,似乎并非身处热闹酒肆之中,却仿似是在烟波浩渺间,耳闻空山鸟鸣,静观花月无声。
众人羡慕不已,看着谢允真向这三楼之人轻轻颔首致意,然后将那价值千金的琵琶掷于地上,转身下台而去。
此时谢允真面上颜色淡淡,但胸中已是心潮澎湃,难能自已,这十一年前的故人委实让她又惊又喜,他能记得自己,他能记得快雪时晴帖的承诺,他能搭救自己于这羞耻时刻,已是让允真深深感激。
纵使父亲为奸人所害,满门将被灭尽,自己又是浮沉人世,受尽荼毒,但允真时至今日,仍是苦苦撑持,惟因一丝执念,信恶贼终将伏法,大仇必将得报,信正义终将伸张,人间尚有公道,信天意自有纲常,浩然正气定能长存天地间。
但在此刻,她却莫名惊惧,只因清楚场中恶斗何等凶险,幕后机关如何阴毒,她不想他为了她卷入这场纷争离乱。据传已是失踪多年的他,在这要命的关头,怎会突然重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