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料之中。王安石身体有病是真,如果说已病得不能上中书视事,却也未必。王安石提出辞职的理由却也是真的,并非矫揉造作。宰相机务纷繁,看起来荣华已极,其实既极辛苦,也招人忌恨。本朝宰相谁不是几上几下?谁又愿意占住宰相位置不走?三朝元老、两朝定策大臣的韩琦不是坚求外放的?富弼不是屡召不至,做了几十天宰相又要求外放的?王安石的情况与韩琦和富弼不同,赵顼视王安石为师臣,可谓言听计从,近世君臣中所未有。但真要推究言听计从四字,却又难说。枢密院不还在揪住王韶市易司的事不放?一个小小内臣由中书荐为河务的程昉屡屡被人所诬,不也是枢密院的人所为?不是说王韶经制蕃部有人制肘吗?他王安石主政不也有人制肘?平心而论,却又不能说赵顼不支持王安石,文彦博的话必竟也不能置之脑后。“既有诬罔,便应辩清”,赵顼的话并不错。尽管最终还是按王安石的主张行事,但异论蜂起了,简单的事变复杂了,过程拖长了。
王安石并没有因此而生出怨艾情绪,便是此刻,在向赵顼求退之后,他还在思考着朝政。
王安石忽想起了上巷议十篇的吴孝宗。他年纪不大,才三十几岁,一张圆脸和两只眨动不歇的眼睛。见面时一拱到地,弯着腰仰脸看着王安石,仿佛是希冀王安石伸出手来摸摸他的头或脸。王安石只淡淡的说:“十篇巷议已经收到,难为你了。”这两句话已经够了,吴孝宗的眼睛放出光来,有一刻竟没有眨动,连连拱手说道:“相公清仪,昭如丽日,卑职不才,上巷议而申寸敬,申……申寸敬耳。”
想起吴孝忠的形象,王安石的脸上浮起一层浅笑。敬者把王安石说成伊尹、吕尚,恨者把王安石骂为少正卯、卢杞,王安石都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因上了巷议十篇就重用吴孝宗,他反而怀疑吴孝宗的人品,不足以任事。
王安石躺到床上时,更夫的击拆之声清晰的传入耳中,一共敲了四下,四更天了。他仍然丝毫没有睡意,他此时的感觉特别敏感,仿佛听到了一阵喧哗之声,远远的,似有若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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