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氏对秦素的所知所觉，也仍旧停留在多年以前。
据，这个外室女娇蛮任性，因幼时颇得了一阵秦世章的溺爱，于是便有些不大懂事；
再据，秦六娘自长在连云田庄那等偏僻的乡野，皮黑貌丑，是秦家这一辈中长得最难看的娘子；
还有一，秦素虽还有几分孝名，自田庄回到秦家后也颇了些话、做了些事，但终究失之于教养不足，是个很经不得推敲的女郎。
可是，眼前所见，却大大超出了刘氏的预期。
素净的房间陈设简致，无一物冗余，亦不见半分奢华，却自有一股书卷气，无端地便有了种清雅与端贵，直叫人以为这是来到了哪个大族士女的闺房，而不是某个落魄士族外室女的住所。
环顾整间房的摆设，掀帘时有浅浅墨香盈面，转眸处有幽幽疏影迎光。端正大气于外，清幽娴雅于内。而一旁的使女仆役虽不算上好，却也是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踩着脚下绵软的青毡，刘氏几乎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还是一介粗野的外室女的房间么？
在这间比她平生所见的那些士女闺秀还要清雅的雅舍里，当真住着秦六娘？
直到望见含笑立于帘边折腰行礼的秦素，看着她鸦青发鬓上简净的荆钗，刘氏方才回过神来。
“给钟舅母请安。舅母冒雪而来，甥女不曾出门远迎，委实有愧舅母厚爱，请舅母勿怪。”殷勤而又合度的语声传来，拉回了刘氏的心神。
秦素含笑看着她，那笑容就像是拂面而来的春风，完全掩了秦素心底里的不耐。
鬼才要门口迎刘氏！
外头那么冷，她可没有自找苦吃的爱好。再者，刘氏今日登门显然是来求人的，秦素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自降身份。
刘氏那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在见到秦素之后，已然尽皆消失了。
此刻的她心下唯余感慨怪不得垣楼伙计频频登门，看起来，她这位排行第六、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女儿，定然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否则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脱胎换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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