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大真切的闽语,夹杂在一起,嘈嘈切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几条小渡船被挤在漕船之间的缝隙里,像是夹在石头缝里的鱼,进不得,退不得,船上的乘客有的伸长了脖子张望,有的扯着嗓子朝岸上喊,还有的干脆坐了下来,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沙船的吃水看起来颇深,侧舷几乎坐靠在了岸坡上,船身微微倾斜,像是装满了沉重的货物。靠近码头的一侧船舷放下件木槽式的滑道,那滑道用厚木板钉成,一头搭在船舷上,一头搁在码头上,粗糙的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已经用了不少时日。
河面上的混乱与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沙船上的水手。那些水手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里系着布带,脚下蹬着草鞋,一个个晒得黝黑,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个个巨大的箩筐从舱里抬上甲板,每个箩筐都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粗大的杠棒压得他们的肩膀往下沉,脚步却依然稳稳当当。水手们喊着号子,声音粗犷而有力,“嘿呦——嘿呦——”一声接一声,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
他们合力抬起箩筐,将里边的黑色物事倾倒入滑槽。那黑色物事哗啦啦地泻下去,撞击在木槽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滑道的底端,简陋的码头上停有一辆双牛拖曳的大车,车身是榆木打造的,结实笨重,车辙深深,一看就是常年运重货的老家伙。黑色的物事如瀑布那样倾泻在车厢中,激起一片灰黑的烟霾,细碎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
李洛由凝神望着这番水手和车夫无言的配合动作,目光从那黑色的瀑布移到大车,又从大车移到岸上那些等候的车辆。直到大车里堆成个乌黑的小山尖,摇摇晃晃地驶向河岸边的高地,车轮碾过土路,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另一辆空荡荡的牛车随即驶入码头补上了空位,车夫熟练地调整着车辕的位置,让车厢正好对准滑道的出口。仿佛早已习惯于这井然有序的装卸工作,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是在操练了千百遍。
李洛由在京师居住已久,从西山一带运煤入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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