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权力版图上的一个节点。
当这个节点可能成为溃堤的蚁穴时,必须被无情地移除。
创业的时候是兄弟,但是创业成功之后,想要躺下来一起享受的,就不是兄弟了。
乐进,忠心耿耿的猛将,正是执行这肮脏任务的最佳人选。
乐进成功了,那是乐进忠勇;失败了,乐进就是天然的替罪羊,可以平息夏侯氏的怒火,承担『营救不力』的罪责。
乐进无论成功与否,都注定被这权柄的绞索勒紧脖子。
曹操对此心知肚明,且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权柄需要忠犬,也需要在必要时被抛弃的弃子。
『自愿』这个词,是曹操对自己、对天下、对历史最后的遮羞布。它试图将一场冰冷的政治谋杀,粉饰成壮烈的忠义之举。
夏侯惇是『自愿』的吗?
乐进是『自愿』的么?
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结果』。
重要的是符合权柄的需要,重要的是史书可以这样写。
曹操眸子里再无半点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深。
如渊。
如狱。
他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刚才那阵心悸和脑海中夏侯惇的幻灭,从未发生过。
他蘸了蘸朱砂,笔却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帐之外,无边的黑暗上。
在至高无上的权柄面前,所有人都不过是蝼蚁,是棋子,是附着其上汲取养分寄生虫,亦或是等待被碾碎的伥鬼。
夏侯惇是伥鬼。
他一生征战,为曹操的权柄添砖加瓦,最终却因这权柄的需要而被牺牲。他的忠诚,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乐进也是伥鬼。
他忠诚地执行命令,无论那命令多么冰冷残酷,最终也将被这权柄吞噬,成为平息怒火的祭品。
他曹操自己,何尝不是最大的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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