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鲁氏素来强悍,家里家外都靠她个妇道人家把持,把个杨秀才捏得任圆任扁。她哭打一番后渐渐消了气,坐一边,又骂已经渐渐清醒的杨秀才“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去倒茶,没见我嗓子冒烟。”
杨秀才懵懵懂懂爬起来,酒意被撕打得差不多了,不顾衣衫揉得咸菜一样,笈着一只鞋跑去倒水。家里早就不买茶叶,就用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半碗白水端过去,想起柳家那扑鼻喷香的茉莉花茶不禁摇头叹气。
杨鲁氏喝了水,稍微平了点气,才说:“我看不上柳家小蹄子,生得太娇嫩了,不像能做活的。我们家可供不起一尊摆看的菩萨。”
“娘子有所不知,柳大姑娘能干呢。我几次在丰柳记见她和柳老板点货,口齿清楚,看着就是个伶俐人;街坊都说柳家的柴米油盐都是大姑娘经手呢。”杨秀才揉着发疼的额角说着。
“你这只知道灌黄汤的下流胚、每次去丰柳记两只眼睛都是去看小娘子了吧!原来你早就盯上了人家、我把你这天打雷劈的下流种子——”
“嘘嘘,娘子莫打,听为夫解释。你想想柳老板只得两个女儿、大姑娘又是掌家的,丰柳记只怕一大半都得陪过来咧。我儿读书苦熬,若有柳家的银钱资助怕不要松快许多。”
这话钻进了杨鲁氏耳朵,让她颇为意动。杨东云之前一直在家跟着秀才的爹读书,这两年杨秀才力有未逮,一家子咬了牙、把家里刮了又刮、凑了束脩送他去了学塾。读书自古最费钱,一家子勒紧裤腰带,口里省出的都做栽培他之用,整日里稀饭照得人影子,凑合着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根棉线放在油瓮里数着滴油炒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