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走后,绣坊里安静了很久。
贝贝坐在茶桌前没动,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根金线,绕上去又松开,松开又绕上去。窗外永安百货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光落在她脸上,忽红忽绿,她浑然不觉。
她在想齐啸云临走前那句话。
“你有没有姐妹?”
不是“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不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问得很精确——姐妹。这意味着他见过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不是一般的像,是像到足以让一个只见过她两面的人,问出这句话。
贝贝把金线搁下,起身走到绣架前。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绸缎,是她正在绣的《水乡晨雾》——层层叠叠的水波,远处若隐若现的渔舟,近处一根倾斜的芦苇。这幅绣品她已经绣了大半个月,每天绣一点,改了又绣,绣了又改。赵姐说她是完美主义,她说是怕绣坏了丢水乡的脸。
她把针扎进绸面里,扎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绣面上倒映着她的脸。不算顶好看——眉毛太浓,下颌太尖,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会往上翘。养母说过,她这颗痣是“福痣”,将来能遇到贵人。她当时说,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能遇到一碗红烧肉就不错了。
她忽然想看看自己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不是从水面上看,不是从铜镜里看——铜镜太糊,照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她想要一面玻璃镜。
赵姐的卧室里有一面。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针线,掀开通往里间的蓝布门帘。赵姐的卧室不大,一张红木床占了半间,床头摆着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是从永安百货买的洋货。贝贝走到镜子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额前几缕碎发被绣线勾得有些凌乱。皮肤不算白,是水乡日头晒出来的那种蜜色。眼睛是标准的杏眼,但眼尾微微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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