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是从地底下先亮起来的。
伊万推开工坊的门,看到暗金色的光从土缝里渗出来,细细的,像无数条极细的蚯蚓在土面上爬。那些光在砖缝之间缓慢地流动,没有方向,只是流动着,像水在找低处。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最近的一道光丝。触感是温的,比昨天更温了一些。他把指腹收回来,看了看印记,印记也在发光,和地上的光同一个频率,跳得很稳。
他站起来,朝田里望去。麦子还在长。昨天刚割过的那茬,今天早上又蹿出了新穗,青黄参半的,像一夜之间被人偷换了整片田。老亚伯已经在田里了。他弯着腰,握着那把伊万五天前打的新镰刀,一刀一刀地割。镰刀切过麦秆的声音极轻,轻得像剪刀裁纸。老亚伯割得很稳,左手握着刀柄,右手攥住麦秆,一拉一送,捆成一束。他身后已经堆了十几捆,麦穗金黄得发白,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伊万走过去,站在田埂上。他没有出声,只是在看老亚伯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镰刀的方式,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但伊万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亚伯把镰刀从左手换到右手的时候,停顿了那么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伊万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察觉。像是他的手在犹豫什么。不是累,是“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刚刚用哪只手握的刀,不记得昨天这个时候自己站在哪一垄上。
"老亚伯,"伊万开口,"歇会儿。"
老亚伯直起腰,把镰刀插进土里。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被人从很深的水里捞上来,还没完全醒透。他走回田埂,在伊万旁边坐下来,把双手搁在膝盖上。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右手很稳。握着镰刀的手是右手。
"伊万,"他开口,"这把刀,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伊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把插在田里的镰刀,银白色的纹路在刀刃上缓缓流动,像一条冬眠的蛇在翻身。"你感觉到了?"
"握着它的时候,脑子会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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