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母亲,似乎更容易些。可恨眼前这个苍老的、被悔恨压垮的、痛哭流涕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的父亲,恨意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带着悲凉的疲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更恨母亲的那个。因为母亲的偏心是直接的、锋利的、不容置疑的。而父亲的懦弱和沉默,更像一种慢性毒药,无声无息,却侵蚀更广。但直到此刻,听到父亲亲口承认他的“窝囊”,他的“眼睁睁”,他的“不敢”,张艳红忽然意识到,她心底那根最隐秘的刺,或许正是父亲的沉默。母亲的伤害是明刀明枪,你可以躲,可以挡,甚至可以反击。而父亲的沉默,是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空气,你无处可逃,也无法反击,因为它看似“无害”,却默认甚至纵容了所有的不公。它让你在承受母亲伤害的同时,还背负着一种额外的、更深沉的失望——对“父亲”这个角色本该提供的庇护和公正的彻底失望。
所以,当父亲那声嘶哑的、破碎的“对不起”终于说出口,当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自己的懦弱和亏欠,尤其是那句“我知道,我啥都知道……我眼睁睁看着……我屁都没放一个!”像钝锤一样砸下来时,张艳红感到的,首先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让她战栗的酸楚。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们的委屈,知道她们的不公,知道母亲是错的。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背过身去,选择了蹲在门槛上抽那永远抽不完的闷烟。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他不知道”或“他偏心”,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悲哀。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他此刻终于将这沉默打破,用如此不堪、如此卑微的方式承认这一切时,那根扎在她心底多年的刺,仿佛被一只颤抖的、苍老的手,极其笨拙地、甚至带着血地,拔了出来。
疼吗?疼。带着陈年旧伤被重新撕开的、闷闷的疼。但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却又带着一丝轻微战栗的松快。就像脚底一根扎了很久、已经快要长进肉里的木刺,终于被挑出。伤口还会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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