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零星炸响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年夜饭的香气，构成中国年特有的、喧腾而温暖的背景音。除夕夜，韩丽梅和张艳红两家的团圆饭，比小年时更加丰盛，人也更齐整。艳红的公婆、几位留在本地过年的近亲，加上两个孩子，十余人围坐一桌，笑语喧阗，杯箸交错。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开得不大，成为热闹的底色，真正的焦点，是眼前这活色生香、热气腾腾的人间团圆。
窗外，偶尔有绚烂的烟花“嘭”地一声窜上夜空，炸开一团短暂却耀目的光华，将室内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明明灭灭，笑容也仿佛镀上了流转的光彩。润润被这忽明忽暗的光和声响吸引，瞪大眼睛，小嘴微张，发出“哦哦”的惊叹。囡囡则兴奋地指着窗外，嚷嚷着要看更大更漂亮的烟花。长辈们慈爱地笑着，给小辈们发着压岁红包，说着吉祥话。
韩丽梅坐在主位旁，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汪平静而丰盈的湖泊，泛着温暖满足的涟漪。曾几何时，过年对她意味着北方的严寒、养父沉默的忙碌、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孤寂。后来，是和艳红两人在出租屋里，用简单的饭菜、相互打气的话，度过一个又一个清冷却充满希望的年。再后来，是生意场上不得不参与的应酬，是觥筹交错间的疲惫与疏离。而如今，是这样完满的、被亲情与温情密密包裹的团圆。她拥有了曾经渴望的一切：血脉相连（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妹妹，活泼可爱的下一代，安稳富足的生活，以及内心深处真正的宁静与归属。
按常理，走到这里，似乎可以松一口气，可以安然享受这奋斗半生换来的果实，可以沉浸在“功德圆满”的惬意中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也不过如此。
然而，当午夜钟声敲响，旧年与新年在漫天炸响的鞭炮和璀璨烟花中完成交替的那一刻，韩丽梅心中升腾起的，却不是“抵达终点”的释然，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清零感”和“预备感”。仿佛站在一条熟悉的跑道尽头，刚刚冲过一条象征性的终点线，喘息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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