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已经有些模糊了,或许是某次她未经他明确同意就处置了一位重要官员,或许是她在朝堂上的某个决定过于独断,触碰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只记得,在某个同样被病痛和猜忌折磨的深夜,他屏退了所有人,用颤抖的手,亲自在纸上写下了废后的诏书草稿。没有用正式的诏书格式,没有玉玺,甚至没有明确的罪名,只是些凌乱而愤怒的字句——“皇后武氏,恃宠骄横,干政专权,有失妇德,难承宗庙……可废为庶人……”
笔迹是凌乱的,带着病人手腕的无力与内心的激烈挣扎。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寥寥数语,却感到了更深的恐惧。不是恐惧废掉她,而是恐惧废掉她之后,朝局会如何动荡?自己这病体,能否掌控?弘儿、贤儿他们还那么小……还有,内心深处,他真的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吗?那个陪伴他度过无数艰难时刻,替他分担了无数重担的女人……
最终,那页纸没有被制成诏书,没有发出。它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仓促地折叠起来,塞进了某个隐秘的角落。是哪里?是这御榻之下?还是某个箱笼的夹层?时间太久,记忆被病痛侵蚀,有些模糊了。
但此刻,在极度的屈辱和失控感驱使下,这个被深埋的念头,连同那页可能早已泛黄脆弱的纸,变得无比清晰而诱人。它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虚弱的、卧病在床的帝王,在感到自己的一切——权力、尊严、甚至存在感——都被另一个女人和她的“贤臣”剥夺时,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证明自己仍是“主宰”的虚幻凭证。
对,就是那里。他模糊地记起,似乎是在这御榻靠里的某个暗格,或是铺垫之下。当年,是怕人发现,才藏得如此隐秘。
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支撑着他,用颤抖的手,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身体。沉重的锦被滑落,带来一阵寒意,但他浑然不觉。他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伸出手,在御榻内侧摸索。木质床沿光滑冰凉,他的手指划过雕刻精细的花纹,探入缝隙,触到锦褥下坚硬的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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