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的疏离与疑虑显而易见。而年轻一辈中,不少人眼中则闪烁着求索与兴奋的光芒。这正是时代裂痕的缩影,旧日的庞大身影与新时代的躁动脉搏在此交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近乎凝滞之际,一位始终静坐旁观、银发矍铄的老者缓缓开了口。他是前太子宾客杨炯,学问渊博,德高望重,虽已致仕,一言仍可影响清议风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
“诸君之论,老夫听之良久。” 杨炯抚须,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孔颖之忧,在于道统之正;三郎之求,在于实利之兴。二者看似冰炭,然则,岂无相济相成之道?”
他转向孔颖:“仲达,你重义守道,此士人风骨,无可指摘。然《易》有云:‘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又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圣人亦不讳言‘利’,所利者,天下万民之公利也。若格物之学,果能厚生利民、强固国本,此非‘义’之彰显、‘道’之践行乎?”
他又看向李瑾:“三郎倡新学,志在富国惠民,其心可嘉。然则,治国平天下,终以人心为本,以教化为先。若士子皆溺于奇巧,德性不修,经史不读,则智巧愈精,或为祸愈烈。昔日公输般之巧,为墨子所屈,所恃者非技,乃兼爱非攻之大道。故,新学可兴,实利可求,然道统之本不可移,人心之教不可废。当使治新学者,亦通经义,明礼义廉耻;使习旧学者,亦知实务,不尚空谈虚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道器之辨,本末相资。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途。”
杨炯之论,是一种典型的折衷与调和。他试图在旧学的道德框架内,为“实学”、“新学”寻觅一个合法且从属的位置:可用于“致用”,但不可动摇“明体”;可追求“器利”,但必须服从“道本”。这代表了朝野间相当一部分稳健派士大夫的态度——他们看到了新学的实用价值,愿意接纳其带来的益处,但坚决要维护儒家意识形态的绝对主导与士人阶层的文化领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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