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花板。他可以做一个杰出的修补匠,甚至是一个高明的建筑师,在旧房子的基础上增砖添瓦,修修补补,让它更坚固、更华丽。但房子的根本结构——那基于皇权天授、家天下、官僚政治的帝制框架——他能触动吗?敢触动吗?
不,或许,应该思考得更根本一些。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颤。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既然已经看到了旧房子地基的裂痕,为什么不尝试去构想一座全新的、更牢固、更能庇佑万民长治久安的“大厦”的蓝图?哪怕这蓝图在他有生之年绝无可能建成,哪怕它惊世骇俗、被视为异端邪说,至少,留下这颗思想的种子,留给后来者,留给百年、千年之后,或许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能破土而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般蔓延,再也无法遏制。他重新坐回案前,但不再批阅奏章。他铺开一张崭新的、质地坚韧的宣纸,提起那支他最喜爱的狼毫笔,凝神静气,然后,重重地写下三个字:
《大同书》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政论,也不是具体的改革方案。这是他,一个穿越千年的灵魂,一个执掌过最高权柄的统治者,在生命黄昏,对“如何建立一个更好、更持久、更符合正义的国家与天下秩序”这一根本问题的终极思考与构想。书名取自《礼记·礼运》篇中孔子对“大同”社会的描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他要借这古老的理想框架,注入全新的、甚至是石破天惊的内涵。
他首先从对君主世袭专制制度的根本性批判开始。他写道:
“三代以降,家天下取而代之。天子以天下为私产,传之于孙,无论贤愚。此实为祸乱之总根源也。贤明如尧舜,不世出;昏暴如桀纣,代不乏人。以亿兆生灵之福祉,系于一人之身,一人之智,一人之德,此非以国运为赌注,以生民为刍狗耶?虽有良法美意,贤臣辅佐,然人存政举,人亡政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一朝政。兴亡周期,岂偶然哉?实制度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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