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张平静的、沉睡的、走向终点的脸。爱恨情仇,权力倾轧,理想抱负,千秋功罪……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深沉的、近乎永恒的睡眠面前,褪去了颜色,变得遥远而模糊。剩下的,只有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人,和他这个同样行将就木、陪伴在侧的未亡人。
他不再去想那些宏大的叙事,不再去想身后评价,甚至不去想那些刚刚被嘱托的、沉甸甸的责任。此刻,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方寸之地,这个呼吸微弱的人,和掌心传来的、那一点正在逐渐冷却的温度。
偶尔,他会拿起浸湿的软巾,极其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脖颈和双手。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他会用特制的、浸了蜜水和参汤的棉签,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会在她因为长久不动而似乎不适地微微**时,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一下卧姿,按摩她浮肿的腿脚。这些琐碎的、重复的照料,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也成了他与这个世界、与她之间,最后的、也是最亲密的联结。
有时,他会低声和她说话,不管她能否听见。
“媚娘,今日外头又下雪了,是今冬第三场雪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子,落在地上就化了,不像我们年轻时在辽东见过的那场鹅毛大雪,一下就是几天几夜,能把门都封住……”
“婉儿今日又送来了新誊抄的起居注片段,是你当年在洛阳上阳宫,第一次以皇后身份主持亲蚕礼的记录。字迹工整,记述翔实。我看了,那会儿你可真年轻,也真精神……”
“沈括那孩子,带着格物院的人,又把那个‘自鸣钟’改良了,说是走时更准,还能报刻。我让他们先做一个小型的送来,就摆在你这窗下,滴答滴答的,听着或许不闷……”
“显儿今日来问安,在殿外磕了头,没敢进来打扰。我看他神色,比前些日子稳当了些。旦儿送来了他自己手抄的《道德经》,说是给你祈福。太平……太平这几日倒安静,在府里抄写佛经……”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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