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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寰宇证伪 第九章:镜鉴与傲慢(第5节)

型的中华帝国形象。这个“专制”在他笔下并非暴政,而是一种遵循自然法则、由开明君主和理性官僚实施的“合法专制”,是与欧洲“不合法”的贵族特权专制相对照的乌托邦式参照系。

他的目的,是以此抨击法国旧制度的非理性、特权横行和税收不公,为他的重农主义改革主张提供来自“古老文明”的权威佐证。中国,成了他手中一面批判现实、描绘未来的“理想之镜”。

然而,魁奈不会料到,他对中国制度的这种选择性借鉴和理想化重构,在后来欧洲思想史的流变中,命运多舛。随着欧洲自身实力增长和“东方专制主义”负面叙事的强化,他这面“中国镜鉴”逐渐被搁置、遗忘,或被纳入“欧洲发现中国、然后又超越中国”的线性进步叙事中,成为其中一个短暂的“猎奇”或“误读”环节。其学说中的中国渊源被淡去,更多地被归入欧洲启蒙思想内部的脉络。

镜鉴的光辉,曾照亮一代改革者的思路,但持镜者后世子孙,却可能更愿意相信那光明全然源于自身。

书房外,巴黎的夜色渐深。魁奈沉浸在他的思考和写作中,一心只想用这面东方的镜子,映照出法兰西复兴的道路。他无法预见,关于这面镜子本身的来源、光泽和映照出的复杂真相,将在几个世纪后,引发另一场跨越大陆的、更为根本性的思想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