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一本地翻过去。每一本都是关于古籍的书,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一行字,每一行字都以“她”开头。她翻到第三十几本的时候,手终于抖了一下,一滴眼泪落在书页上,洇开了一小块,正好落在“微言”两个字上面。她赶紧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拧开了一个拧了五年的水龙头。
“你别看那些字。”沈砚舟的声音有点哑,“那些字是我写着玩的,练字用的。”
“你练字用我的名字练?”林微言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是嘴角却是翘着的,“沈砚舟,你这个人,撒谎都撒不圆。”
沈砚舟不说话了。他靠着书柜旁边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微言跪坐在他那堆旧书中间的背影。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暖棕色。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在哭。但他也知道,这次哭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那些书,心疼那些字,心疼那个在每一个扉页上写“她”字的人。
林微言翻到了最后一本书。准确地说,不是一本书——是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久。她打开第一页,上面用日期开头:
“二〇一九年十月。在琉璃厂看到了那套《古书之美》,想起她说过想收一套。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古籍修复。也许已经不做了,但还是买了。”
“二〇二〇年四月。疫情封在家里,把之前买的书都翻了一遍。看到一本讲古籍纸张的书,想起她以前说过,宋版书的纸张是麻纸,摸起来最舒服。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说的时候不经意,记的人记了五年。”
“二〇二一年九月。案子打赢了,拿到一大笔律师费。走在北京街头,不知道该跟谁庆祝。想发短信给她,号码都调出来了,又删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该被打扰。”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今天开庭的时候,对方律师用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场愣住了,差点忘了答辩。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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