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这辈子修过很多旧书。虫蛀的、水渍的、火烧的、墨迹洇散的、书脊断裂的、封面脱落的——她都能修。书页粘在一起,用水慢慢润开;字迹模糊了,用放大镜一笔一笔描回来;缺了角的地方,用颜色相近的宣纸补上,补到肉眼几乎看不出痕迹。但她修不了记忆。记忆不像书,没有纤维,没有纹理,不能用水润,不能用纸补。它只会在你最不提防的时候忽然翻到某一页,让你看见那页上写着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一笔没少。
从潘家园回来的那天晚上,林微言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古籍室里,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梧桐叶上,声音像翻旧书时的沙沙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花间集》,书页上有一块水渍,怎么修都修不好。她急得满头大汗,一抬头,看见沈砚舟坐在对面,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他把一个东西从桌面上推过来,是一颗袖扣,星芒形状的,在图书馆苍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银光。他说——你的书修好了吗?她刚要伸手去拿那颗袖扣,袖扣忽然滚到了地上,顺着地板的缝隙滚进了一个看不见的角落。她蹲下去找,怎么也找不到,急得满头是汗。然后她听见他说——别找了,我这里有。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颗袖扣。一颗是星芒,一颗是星星。两颗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对。
她醒了。窗外还是黑的,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枕头上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但那个画面还在——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颗袖扣。这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梦,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要让她看个清楚。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光脚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表面的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边角露出底下的硬纸板。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袖扣。星芒形状的,银色,在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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