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开口想说什么,被沈父摆手止住。“今天让你来,不是替砚舟开脱,更不是让你原谅什么。你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沈父的声音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但有些话,我得说。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外面起了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窗前掠过,像在寻找一个可以落下的地方。
“五年前,我病重。医生说,再不动手术,最多半年。砚舟刚进律所没几年,手头没什么积蓄。我这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差一大截。”沈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被回忆压着,“后来顾家的人找到他,说可以解决钱的事,条件是要他替顾氏处理一桩很棘手的案子。那案子,是个火坑。做成了,钱有了,名声臭了;做不成,顾氏不会放过他。他想了三天三夜。那三天,他一句话不说,每天就坐在我病床边上,我醒过来看见他在那儿,我睡着了醒过来他还在。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是在拿命给我换命。”
林微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那杯茶很烫,她却觉得指尖发凉。她没看沈砚舟,只盯着杯子里浮沉不定的茶叶,像是要在那小小的漩涡里找到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后来他签了。”沈父继续说,“签了之后,他就变了个人。开始不接你电话,不见你,最后说了那些让你死心的话。微言,我不瞒你,那些话是我逼他说的。我告诉他,你要是不跟人家断干净,这事就瞒不住。顾家那案子牵扯广,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不能被搅进来。砚舟不肯。他跟我发了很大的火,把杯子都摔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沈父说到这里,嘴唇抖了抖,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林微言的眼眶已经湿了。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她转头去看沈砚舟。沈砚舟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睛也红了,只是没让泪掉下来。林微言忽然觉得,这五年里,那个在法庭上无往不利的沈砚舟,其实一直没从那个医院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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