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那香沉沉的,像把几百年的竹子、树皮、稻草全揉进了一团雾里,吸一口,肺里都厚重起来。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儿,戴着副圆框眼镜,正伏在案前用竹刀裁纸。听见脚步声,抬头从镜片后头瞅他一眼,又低下去,不咸不淡地说:“买纸还是看纸?”
“买纸。”沈砚舟说,“要那种最薄的蝉翼宣。颜色要旧,不要新白。最好……是十年前的老纸。”
老头儿停了手里的刀,重新抬头。他把沈砚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满嘴的牙掉得七零八落:“你是当年跟那个小丫头一起来过的。对不对?她那时候扎个马尾,背个布包,看见我的纸就走不动路,还偷偷用指甲掐了一下,看我纸吃不吃墨。”
沈砚舟点头:“您记性好。”
“那丫头呢?”老头儿问。
“她在忙。”沈砚舟说,“我来替她买。”
老头儿没再追问,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竹篓,里面码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纸。他抽出一叠,在案上摊开。那纸薄得透光,颜色是不均匀的米黄,纸面上有极细的帘纹,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细浪。
“就剩这些了。真正的老货,五十年往上的。”老头儿说,“那丫头手艺好,用这纸补书,不露痕迹,跟原纸浑然一体。你给她拿回去,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砚舟付了钱,把纸包好,又问:“您知道她这五年,来过没有?”
老头儿眯着眼看他,半晌,摇摇头:“来过两次。一次是买纸,一次是找你。她问我,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来问过她。我说没有。她站了会儿,就走了。”
沈砚舟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象着林微言站在这昏暗的纸坊里,带着最后一点不肯死心的期盼来打探他的消息,又带着失望离开。那是他走后多久的事?一年?两年?他不敢细想。
“年轻人。”老头儿把竹刀在围裙上抹了抹,“我多说一句。纸是有心的。你把它卷起来,它有回弹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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