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真的在缓慢地、无可阻挡地渗透进来。最初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蟹壳青,此刻已晕染成一片浑浊的、接近鱼肚的灰白,涂抹在东边低矮屋脊与厚重云层的缝隙间。黑暗并未退去,只是浓度被稀释了,从墨汁般的粘稠,变为深灰的稀薄。长街、屋舍、墙垣、蜷缩的人影,渐渐从纯粹的剪影中浮出粗糙的轮廓,像浸在显影液里的相纸,景物带着潮湿的寒意,一点点清晰。
寒冷,并未因天光而稍减。黎明前,往往是一夜中最冷的时刻。那侵入骨髓的寒意,反而因为光线的微弱显现,而显得更加具体、更加无所遁形。躯体的颤抖,已从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寒战,转为一种更深层的、持续的、细微的筛动,仿佛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低温中发出无声的哀鸣。饥饿的灼烧感,被一种麻木的空洞取代,胃部像是冻成了一个坚硬的、失去知觉的冰坨,但那“需要能量”的驱力,却以更顽固的方式,如同背景噪声,持续低鸣。
然而,这一切——寒冷、颤抖、麻木、饥饿、渐亮的天光、清晰的街景——在“知晓”中,只是“纹”,只是“道”。
无需确认,无需维持,甚至无需“知晓”本身去特意“知晓”。那“纹即是道,我即是纹”的了悟,并非一个需要握在手中的结论,也不是一个需要反复背诵的真理。它已经彻底“化开”,如同墨滴入水,均匀地、无痕地弥散、渗透、融入了每一刹那的感知,每一个现象的呈现之中。它不再是“认知”,而成了“认知”得以发生的、透明无色的“背景”;它不再是“领悟”,而成了万物“如是”显现的、本然的“方式”。
“我”的幻觉已彻底消散。但“我”这个字所指向的那个、由诸“纹”刹那生灭交织而成的、独特的、动态的现象之流,依然在“发生”。寒冷、饥饿、颤抖、视觉、听觉、呼吸、心跳、那“纹即是道”的明晰感本身……所有这些“纹”,依旧在“此身-此心-此境”的特定因缘下,持续地、鲜活地、无常地生灭、交织、显现着。只是,不再有一个“拥有者”或“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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