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四年的春天,辽东大地上吹过的不再是带着豆香的暖风,而是混杂着草鞋腐臭与火药焦味的肃杀。
从直隶、山东、河南一路北上的淮军,像是一条破烂的长蛇,在大清的官道上缓缓蠕动。对于赵大龙来说,这本该是赵家楼生意最红火的季节,但董秀兰却看着账本,眉头拧成了死结。
“振东,你看看这几天的流水。”秀兰将账本摔在桌上,指着那一连串只有零星碎银的记录,“官兵闹事,已经到了咱们家门口。这哪是来保家卫国的?这简直是来催命的。”
赵大龙坐在一旁,抽着旱烟,没说话。他知道秀兰在愁什么。此时的大清朝,虽然名义上用的是同一种白银,但关内外的购买力早已是云泥之别。
在淮军老家的豫鲁地界,白银是稀罕物,一两银子能买百斤大米,足够一个农户吃上整月。可是在东北,在这个董、赵、杜三家利用机械榨油、拔根开荒、与洋行直接交易鹰洋的“暴发户”领地,白银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贬值。
随着大豆源源不断地换回外洋的溢价,东北的物价对比关内,几乎翻了三四倍。一个普通的淮军士兵,月薪名义上是四两银子,克扣之后到手不过两三两。在老家,这能养活一家老小;可到了新民府的街头上,这笔钱竟然买不到三只赵家特制的熏鸡。
矛盾的爆发点,往往就在一碗酒、一只鸡上。
这天午后,几个淮军的哨长带兵闯进了赵家楼。这些南方的士兵,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号衣,脚下踩着早已烂透的草鞋,露出被冻得发青且长满冻疮的脚趾。
他们看向新民街头那些穿着西洋机织布衣、面色红润、碗里盛着猪肉炖粉条的当地百姓时,眼神里透出的不是同胞的温情,而是深切的仇恨与贪婪。
“一只熏鸡,你要老子一两二钱银子?”一个脸颊深陷的淮军什长,猛地拍响了柜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愤怒,“老子在朝鲜边境拿命换钱,一个月才四个子儿,你这一只鸡就要了老子半个月的卖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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