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马坡的黎明是在一片压抑的骚动中到来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窝棚间就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牲口的响鼻、车轴的吱嘎,还有压低的催促和孩童被惊醒的啼哭。所有人都知道,过关要赶早,去晚了,排队能排到日上三竿,还可能遇上守关军卒换防或心情不好,平添麻烦。
王管事天不亮就钻出了马车,脸色比天色更阴沉。他和账房先生低声嘀咕了几句,又看了看阴沉沉的、似乎还要下雨的天,啐了一口,尖声吆喝起来:“都起来了!收拾东西!检查货!把路引和牙行的牌子都准备好!刘老四,管好你的人,别出差错!”
整个商队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迅速转动起来。姬无双帮着刘老四套好骡车,又将昏昏沉沉的周福扶上车坐稳。他自己则将那把砍柴刀用破布缠了缠,塞进了车底板下一个缝隙里——过关时带着明显武器,容易惹眼。腿侧的匕首则依旧藏着,贴着皮肤,冰凉。
“小子,”刘老四一边紧着牲口的肚带,一边头也不抬地低声道,“过‘坠龙关’的时候,跟紧车,低着头,别乱看,更别说话。问你什么,照实说,但别提青石镇,就说……就说是我远房侄儿,家里遭了灾,跟着跑腿混口饭吃。记住了?”
姬无双点头:“记住了,刘爷。”
刘老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一切收拾停当,商队随着人流,缓缓朝坡下移动。坡底是一条拓宽了的土路,直通向远处两座巨大山崖之间一道狭窄的豁口。那就是“坠龙关”。离得还远,就能看到关隘前黑压压的人群和车马排成的长龙,蜿蜒曲折。关墙是就地取材的灰黑色巨石垒成,高大厚重,墙头隐约能看到持戈巡逻的士兵身影,甲胄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不安和浓浓的牲口味。排队的人群中,大部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破破烂烂的行李,眼神茫然或麻木。偶尔有几支像王管事这样的商队,稍显整齐些,但也透着一股疲惫和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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