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张先生教的不只是认字,还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不知先生所指?”
“譬如,教流民算自家田亩产量,算该纳多少赋税。”周先生慢慢啜了口茶,“这可容易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裕低头喝茶,仿佛事不关己。
张角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来自县里实权人物的试探。
“周先生说得是。”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晚辈此举,正是为了杜绝那种心思。”
“怎么说?”
“流民为何易乱?一因饥饿,二因不公。”张角坦然道,“他们不知官府法度,胥吏说多少就是多少,常常多交了赋税还不自知。待发现时,已无粮过冬,唯有硬而走险。晚辈教他们算术,正是要让他们明明白白——该交多少,还剩多少。心里有数,便不会因猜疑生怨,因无知生乱。”
他看向周先生:“这就像治病,堵不如疏。与其等他们因糊涂而闹事,不如让他们因明白而安分。曹公治县有方,定能体谅晚辈这番苦心。”
周先生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张先生果然善辩。难怪郭使君也对先生另眼相看。”
他站起身:“今日叨扰了。曹公那里,我会如实回禀。不过……”他顿了顿,“年关将至,县里要清查暂籍流民。张先生这边人数最多,还望早做准备。”
送走周姓门客,李裕脸上的笑容淡了。
“张先生,曹县丞可不是郭使君。”他低声道,“郭使君是正经的士人,讲道理。曹县丞背后是宦官,只讲利害。”
“李翁的意思是?”
“打点。”李裕说得直白,“腊月二十三之前,备一份厚礼,我陪先生去趟县衙。不用见曹县丞,见他府上的管事就行。数目……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钱。相当于三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
张角沉默片刻,点头:“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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