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岭南的冬日,没有肃杀,只有一种黏稠的、渗着凉意的潮湿。广州西关,宝华坊深处,“寿安堂”乌木鎏金的匾额下,药香一如既往地浓郁沉厚,混杂着陈皮、当归、熟地的气息,仿佛时光在这里也熬成了稠滞的汤剂。
丁惠康撩开后堂通往后院作坊的蓝布棉帘,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草药研磨的粉尘、蜜丸熬炼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他特意引入的酒精与石炭酸的味道。这丝异样的气息,如同他本人,在这间传承了三代的老药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几个老师傅正在巨大的铜碾槽旁劳作,见少东家进来,手上动作微顿,点头致意,眼神里却透着疏远的恭敬,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丁惠康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用青布幔稍稍隔开的小区域。这里摆着他从香港购置的简易蒸馏装置、玻璃器皿、一台德文标签的显微镜,还有几排贴着拉丁文标签的瓷瓶。
他今日要试制的是“新剂金创散”。父亲丁日昌在世时,曾感叹西洋外科清创止血见效快,而中药散剂虽能生肌长肉,却易致脓毒。丁惠康便动了心思,想以古方为基础,引入消毒概念,用蒸馏提纯部分药材有效成分,再以严格灭菌的辅料调制。
他净了手,点燃酒精灯,蓝色火苗安静地舔舐着玻璃烧瓶的底部。蒸馏液一滴滴落下,清澈如水,却饱含了药材的精华。整个过程安静、精确,与外面那些靠手感与口诀“一看、二摸、三尝”的土法炮制场景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少爷,”大掌柜福伯悄无声息地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家人特有的忧心,“西关刘举人家的大奶奶又差人来问了,上回那批加了‘西洋消毒药水’的‘保婴丹’,她家小少爷用了,疹子是退了,可拉了两日肚子……刘家虽没明说,话里话外,还是觉得咱们的方子……‘走了性’,不如老方子稳妥。”
丁惠康的手稳稳控制着火焰,没有回头:“福伯,我反复验算过剂量,那点酒精提纯物,绝不足以引起腹泻。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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