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带来宫闱巨变、全城搜捕的确切消息时,梁启超、康广仁等人力劝他即刻离京,避往日本使馆或设法出城。
“复生兄!快走!留得青山在!”梁启超几乎是在嘶吼,眼中布满血丝。
谭嗣同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卓如,你们走吧。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今南海(康有为)之生死未可卜,程婴、杵臼,吾与足下分任之。”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包银两和几封介绍信塞给梁启超,“速从东交民巷走,迟则生变!”
众人苦劝,甚至欲强行拉他走。谭嗣同勃然变色,按剑道:“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声震屋檐,众人知其志不可夺,含泪离去。
此刻,故友星散,独对孤灯残火。谭嗣同心中并非没有恐惧,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敬畏。但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殉道般的宁静压制了它。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天,从写下“冲决网罗”的那一刻起,从夜访袁世凯却心生疑虑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他决意与旧世界为敌的那一刻起。这条路,注定要以血祭奠。
“大人!”会馆老仆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发抖,“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胡同两头都堵了!”
谭嗣同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盆中将熄的余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那是夫人李闰为他北上缝制的秋袍,青色,已略显旧,却整洁挺括。
“开门。”他平静地说。
三
几乎是北京政变的同时,湖南巡抚衙门也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死寂中。
陈宝箴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幕僚刚刚译出的、来自京城相熟官员的密电,短短数行字:“太后训政,皇上被禁瀛台。康梁在逃,谭、林、杨、刘四章京被捕。新政尽废。祸且不测,速自为计。”
数月来的担忧,最坏的预想,竟以如此迅猛残酷的方式成为现实。皇上被囚!谭嗣同下狱!新政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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