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才六岁,自己吃观音土活下来的……”
陈长安没再听下去。
他走到收粮台后面,看那些堆起来的麻袋。粗的细的,新的旧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从各家灶台边硬抠出来的命根子。有的袋子补丁摞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有的用破衣裳改的,连绳子都是撕布条拧的。
他伸手,抚过一袋粮的缝线。
指腹碰到那一针一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带兵这些年,经手的粮草以万石计。哪一次不是调令一出,官仓敞开,民夫搬运,账本一翻,数字就定?他算过损耗率,算过运输成本,算过每人每日口粮配比,甚至算过战后余粮能折多少银两。
但他从没算过——这一袋六十斤陈谷,是一个老人攒了半年,每天少吃一口饭省下来的。
这三十斤面粉,是一个女人起早贪黑烙饼,一张一张攒出来的。
这一 sack 小米,是一家三口晚上喝稀粥,白天啃窝头换来的。
他一直以为,这场仗是他一个人在布局,在操盘,在赌命。
可现在,他看见广场上层层叠叠的麻袋,像一座座小山连成山脉,每座山背后都有一个灶台,一盏油灯,一段咬牙挺过的日子。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中午过后,捐粮的人没停。有人送来腌菜坛子,说“佐餐用”;有人背来干柴,说“烧火做饭”;还有个教书先生,拎着一筐鸡蛋,说是“给伤员补身子”。
三个收粮台忙不过来,又加了两个。登记簿换了第三本,童子嗓子喊哑了,换人接着唱。
陈长安站在粮山前,从日头正中站到夕阳西斜。
影子越来越长,粮堆越来越高。
最后一户来的是个独臂老兵,拄着拐,背了个破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是三块干饼,用油纸包着,边角都压碎了。
“十年前您救过我。”他说,“现在,我还您一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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