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影。卖早点的张阿公守着冷掉的油条摊子,缩着脖子搓手,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远处,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主顾;剃头匠的黄铜脸盆摆在门口,盆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半天没等来一个客人,铜盆里映着灰蒙蒙的天,连太阳都懒得露脸,只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线。
凌家就住在老街中段,一座三进的老宅,只是早已没了当年的气派。朱漆大门褪了色,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门环上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作响,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在**。院子里的石榴树枯了半边,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只有几根细枝上挂着去年的残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如同家族命运的残章断句。
东厢房的窗棂上糊着一层薄薄的桑皮纸,上面有几个用米汤粘补过的破洞。阳光透过这些破洞,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本身留下的印记。凌风就坐在这光影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水经注》,书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他今年十七岁,身形颀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贫自持的规整。他的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绸带束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浮躁与轻狂,反而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像是浸在深水里的石子,温润而坚定。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远方那道连绵起伏的山脉——云台山。山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轮廓模糊,却自有一股磅礴的气势,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静卧于天地之间。每当这时,他眼中便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也是对家族过往荣光的一丝追忆。
他是凌家唯一的男丁,也是母亲沈氏唯一的指望。凌家祖上曾是海州有名的望族,出过高官,也做过盐商,家底殷实,田产遍布城郊。可到了他父亲凌远山这一辈,时运不济。先是盐场被官府层层盘剥,后又遭同行恶意倾轧,生意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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