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天刚亮,就是许副班长救出了她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妇人一下跪进了泥里,一点点扒开遗骸胸前的浮土。
许副班长棉衣最上方的扣子在搏斗中崩开了,只剩半截烂线挂在扣眼边。
她捻起那颗扣子,第一次颤抖着穿错了扣眼。
妇人抿紧嘴,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随后,她将许副班长卷起的领角一点点抹平。
身后的乡亲看着为了掩护他们留下,却无人生还的四连,一个接一个摘下帽子,雨点落在帽檐、头发和肩膀上。
没有人高声哭喊。
清理队继续向沟底推进。
越往下,越难辨认。
有人从贴身破布里找到半张识字纸。
纸边烧焦了,只剩下“山”、“河”二字。
有人身上的物件都被炮火掀飞,脚上却还套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名老汉蹲下来,盯着鞋底密匝的针脚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庄王婶纳的底子。”
记录员赶紧抬头。
“大爷,能认出是谁吗?”
老汉盯着那双鞋,慢摇头。
王婶给战士纳过太多鞋底。
她只管战士们脚上暖不暖,从来不问最后穿在谁脚上。
最开始,还有乡亲追着担架颤声问“这是谁家的娃?”
到了后来,没人再问了。
每清出一副遗骸,乡亲们便铺开草席,小心托住烈士的肩、腰和腿,平稳地抬上担架。
有没有名字,担架都一样稳。
一副担架从泥泞的村路上经过,路边的乡亲齐弯下腰,一个拄着锄头的老人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等一副没有身份标记、面容也无法辨认的遗骸抬到身前时,他解下蓑衣,轻盖在破旧的草席上。
“别再淋雨了,孩子。”
队伍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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