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远坐在窗前,已经坐了很久。
窗外的江城正在下雨,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一种细密的、黏稠的、像是从江面上蒸发出来的水汽凝结成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是把窗外的灯火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手里握着一枚旧印章,拇指在印面上来回摩挲,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抚摸一件活物。
印章是铜的,很小,小到可以整个攥在掌心里。印钮雕的是一只蹲着的獬豸,独角已经磨圆了,兽身的纹路也模糊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在——两颗比米粒还小的红铜嵌珠,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某种正在蛰伏的生命。印面上的字是阳文小篆,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出来:夏明远印。四个字,刻得不算好,刀工稚嫩,有几处笔画明显走偏了,但刻印的人用了全力,每一刀都入铜三分。
这是他女儿十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夏晚星还在上小学四年级,学校里开了篆刻兴趣班,她学了半个学期,别的孩子刻的都是“学无止境”“天天向上”之类的吉祥话,只有她翻遍了字典找她爹的名字,一笔一画描在铜坯上,描了三遍才敢下刀。刻完以后左手食指上贴了三张创可贴,右手掌心磨出一个水泡。她把印章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仰着头说了句话,声音还是那种奶声奶气的腔调,但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一项重大任务:“爸爸,以后你签文件就用这个,不许用签字笔。签字笔谁都能模仿,但我刻的章只有这一个。”他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把女儿举过头顶转了三圈,心里想的是——这孩子以后不是当警察就是当特工,比自己有出息。
后来他真的用上了这枚印章。不是签文件,是签遗书。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出发之前用这枚印章在那封“绝笔信”上盖了最后一个印,然后把它留在了老鬼的办公桌上。信上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写的是“晚星托付给你”。他知道老鬼看得懂——不是托孤,是托底。如果自己回不来,这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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