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笔写出的字,出锋本就收敛。
他当即明白,内阁首辅连备什么笔都在做局。
用惯了锋锐毫笔的人,换上这等老笔,下笔自然受限,字里行间的狂骨便会被这温吞的物件磨个干净。
首辅在试探他的骨头啊。
徐子衿没有把笔搁下,也没有去讨换新笔。他拿捏着笔杆,用力蘸饱了浓墨,悬起手腕便直接落笔。
笔端虽圆,他便以笔腹代笔锋,全凭腕上的千钧力道,把那一撇一捺里的狂妄逼了出来。
沙沙声在书房内响了足足一炷香的光景。
《格物正心论》全文落于竹纸。
墨迹淋漓间,张狂之态半分未减。
他用这满纸的墨迹给了首辅第一句回答:换得掉手里的笔,削不平心里的刺。
徐阶接过文稿,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读完后,这位大乾文官领袖做了一件让徐子衿始料未及的事。
老人将那张皱巴巴的油斑残稿拉过来,与这份新写的全文并排铺开,苍老的手指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游走。
“你改了七个字。”徐阶枯瘦的指尖点在纸面上,“这残稿上的‘天理悬于九天之上’,你刚才落笔时,改成了‘天理藏于万物之中’。‘悬’改‘藏’,为何?”
徐子衿气息一顿。老人这一问细致入微,足以说明,眼前这位首辅早就把那张脏兮兮的废纸研究得烂熟于心。
“‘悬’字高在上。”徐子衿敛起杂念,沉稳答道,“若天理只在天上,便极易被人曲解为‘唯有天子可通天理’。改用‘藏’字,全在说明理遍布万物,凡事凡物皆有其规矩,人人可寻。”
徐阶未置可否,点点头继续指着下一段:“那另外六个字呢?”
老人的审问步步紧逼。
七个字的改动,被逐一摊在书案上过堂。
每一个字的推敲,都将文章里藏着的机锋剖得明明白白。
待这些细枝末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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