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才补过。”来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润,带着地道的京城官话腔调,“夯土用得急了,没掺够石灰。挨上一轮投石,怕是撑不住三日。”
崔校尉一时竟没接上话。
这人开口便是城防上的门道,说得还半点不错。
可他这通身的气派,又分明是个读书人。
月白旧袍裹在灰行氅里,且这衣物一看就是上好的材质。
最扎眼的是那马背上斜捆的长物。
拆了缠裹的褪色布条一角,露出底下乌沉的木杆,是一杆实打实的长槊。槊刃藏在布里,那木杆却已被人手摩挲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惯了的。
而他另一只手里,还捧着一卷古籍。书页卷了边,封皮上的字迹被磨得看不真切。
书卷气与沙场煞气,硬生压在同一具身子里,谁也压不过谁。
崔校尉在这边关待了五年,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般古怪的一个。
城门洞里几个军士也都看呆了,交头接耳起来。
“瞧那身板,是个练家子。”
“可那张脸……倒像是哪家书院里跑出来的先生。”
“这年头,文宗世家出个舞刀弄枪的,也不是没有。听说京里那位徐首辅家……”
提到徐首辅,几个军士都压低了声气。
京城徐氏。
这名号,便是在这数千里外的边关,怎么不如雷贯耳。
一位首辅坐镇庙堂,执掌天下文柄;徐家藏书甲于天下,门生故吏遍布两京一十三省。
当代徐家以徐阶为首,官居内阁首辅,三朝元老。说句不能说的,连皇帝都奈何不得,上朝时更有不必跪拜的特权。
天下读书人提起徐阶,没一个不肃然起敬的,都道那是大乾读书人的脊梁。
徐家辈分森严,老首辅高居九天之上。
子侄辈把控各部清要,孙辈则以承字排行,端的是大乾第一等的簪缨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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