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了,天却未晴。
通州码头上一片狼藉。
栈桥边,陆文昭仍瘫坐在那滩混着泥水的污浊里。他身上的蓑衣早已被扯烂。
许无忧立在高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这落魄账房一眼,随后便觉着意兴阑珊。
他原以为这老小子能翻出多大浪花,谁知稍加试探,便露出这等疲态。
他偏过头,对着身侧撑伞的老周抬了抬下巴:“江风寒气重,去后堂把那坛老花雕烫上,切两盘熏肉。这陆账房被逼到了死角,想必还要扑腾两下,咱们坐着等他动。”
老周闻言,握着伞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险些把残水全浇在许无忧肩上。
老周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转。
堂主这话何意?连对方要狗急跳墙的拼命路数都算准了?
这是拿这上百号人的栈桥当戏台,把陆文昭当成了供人取乐的猴子!
老周只觉一阵发寒,不敢多嘴,弓着腰麻溜退去温酒。
栈桥另一头,雷震手里那对百年闷尖狮子头核桃早就不转了。
他堂堂总会首,被个毛头小子当着下属的面揭穿了“空架子”的老底,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无忧!”雷震咬着后槽牙,“老夫执掌通济三十年,这帮会的基业是老一辈拿刀砍出来的!”
“你许家纵然手眼通天,也休想三言两语就断了我通济的根基!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拿什么拼?”
许无忧压根不看他,撩起锦袍下摆,稳稳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拿你那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干儿子?还是拿你那座天天漏雨的议事堂?”
“雷会首,时变了。”
“你那套江湖义气,在真金白银和朝廷王法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带着你的人退远点,莫要溅一身血。”
雷震被这一番话噎得两眼翻白,硬是半个字都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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