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红烛残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味。
随着日头西斜,那一整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戏台上咿咿呀呀的离乱唱腔、以及村民们为了抢夺头香而发出的嘈杂祈福声,终于随着光线的黯淡而渐渐平息。黄昏的海风卷着淡淡的咸腥味,裹挟着未散尽的香火气,穿过妈祖庙前那两棵需三人合抱的百年老榕树,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经年累月的悲欢离合。
妈祖庙的大门依然敞开着,像是一张吞吐着岁月巨兽的口,但门槛内已没了白日里人山人海的拥挤与燥热。
只有那几盏长明灯,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摇曳着豆大的光亮,火苗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将那尊泥塑金身的妈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的交错间,那原本慈眉善目的神像,此刻竟透出一股子令人敬畏的庄严与神秘,仿佛真有一双洞穿世事的眼睛,在注视着这即将到来的黑夜。
李沧海并没有走。
在捐出那全家最后的“一块二毛七”、在众人的嘲笑与刘癞子的嫉恨中,他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内心深处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他让弟弟李沧河护着怀有身孕、身体乏累的秀英先回去了,自己却找了个借口,悄悄地留了下来。
他有一个人的誓言要发。
有一条注定孤独的路要走。
他等到那帮负责打扫的小道士也靠在门边打起了盹,等到最后几个流连的香客也带着满足的叹息离去,这才从偏殿那浓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三根白天特意求来的、最普通的线香,那是他在香炉旁捡拾的,虽然粗陋,却被他攥得温热。
此时的庙堂内,空无一人。
那种沉淀了一整天香火熏陶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燃烧后的余烬味道,那是无数人愿望燃尽后的灰烬,沉重、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惶恐的肃穆。
李沧海走到神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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