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完全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发光是一些细小的、发光的苔藓,附着在岩壁上,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绿光在水面上跳跃,形成一种奇异的、梦幻般的光影。
他看见了水。
水是黑色的,但绿光在上面铺了一层碎银,像是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和他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的,苍白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脸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在绿光下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谁?
他试图回忆。但记忆是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任何可以锚定身份的东西。只有那片空白,和空白深处那团永远在燃烧的火。
他伸出手,触碰水中的倒影。
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倒影碎了。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张脸撕成碎片,又在涟漪消散后重新拼合。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空洞的、深红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
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那个音节在水中回荡,撞上岩壁,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声。
回声消失后,洞穴重归寂静。
只有水在流。只有心跳在响。只有胸腔里那团火,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开始模糊地感觉到
那团火不只是在燃烧。它在等待。在寻找。在渴望着什么。
而那个“什么”,他还没有找到。
水流推着他,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