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孙孝义走出帐篷时,风还吹着草尖,湿气压得人喘不过来。他没去主帐,也没找谁说话,顺着坡往上走。脚下的土松软,踩下去有点陷,像是昨夜下了点露水,又没真下雨。
后坡有片松林,树不高,枝叶乱,根都拱出地面。林子边上立着个人,是赵守一。他背对着坡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低头削一块木头。木屑落在他鞋面上,也没抖,一下一下地削,动作不快,也不停。
孙孝义在五步外站住。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用问,也不用看清楚那块木头有多大、刻了什么字。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头随着刀势微微起伏,看着他右手小指上缠着的一圈布条——那里前几天被符纸划破过,还没好利索。
风吹过来,把他的发带吹松了半边。他没管,继续刻。
孙孝义慢慢走近,在他身边跪了下来。双膝触地时发出一点闷响,像踩断了一截枯枝。他没看赵守一,也没说话,就那么并排跪着,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赵守一也没抬头。
“名字我都记得。”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都没忘。”
他把刀尖移到木头上方,开始刻第一个字。刀锋切入柏木的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石板。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凿石头。第一笔是个点,第二笔是横,第三笔是竖钩——是个“守”字。
孙孝义盯着那个字看。
他知道这个字代表谁。不是某一个人,是一群人。那些穿着和他们一样道袍、喊着同样师兄弟、一起练符念咒的人。他们有的死在窄道里,被钢刺穿了胸口;有的倒在血雾中,连脸都没看清是谁;还有一个替他挡了毒箭,临死前把剩下的半壶水塞进他手里,笑着说:“省着点喝,后头还不知道有没有。”
他们都姓“守”。
因为茅山这一代弟子,名字里都有个“守”字。
赵守一刻完“守”,又往下刻。还是不说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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