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他不能忘。他还要藏书,还要编目,还要写记,还要等那个人来。
他三十岁那年,太平天国起事,江南沦陷,仁和城破,朱家的藏书楼被烧了大半。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被烧焦的书页在风中飘散,眼泪流了下来。他哭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他说:“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它们没有回答。它们不会回答。它们死了。可他不甘心。他不能让它们死。他要把它们救回来。他从废墟里捡起那些还没有烧毁的书页,一张一张地展平,一页一页地修补,一本一本地重装。他修了一年,两年,三年,修到手都肿了,修到眼睛都花了,修到头发都白了。可他不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救不回那些书了;他怕救不回那些书,就再也见不到那些字了。他救的不是书,是史。是那些被战火烧毁了的、被时间湮没了的、被世人遗忘了一千年的、纸上的史。
他在《结一庐书目》的序言中写道:“余生平无他好,惟好书。每见异书,必倾囊购之。虽饥寒交迫,不恤也。盖恐其一旦散失,后人无由见之。”
每见异书,必倾囊购之——每见到珍贵的书,他一定掏空口袋去买。虽饥寒交迫,不恤也——即使饥寒交迫,他也不顾惜。盖恐其一旦散失,后人无由见之——他只怕这些书一旦散失了,后人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不是学者,他是救火者。他在时间的火场里,抢出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古书,补起来,编起来,记下来,让它们活在架上,活在目里,活在读者的心里。他不能让它们活过来,可他能让它们不被忘记。不被忘记,就是活着。活在他的结一庐里,活在读者的眼里,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
他藏了一部又一部,编了一部又一部,写了一部又一部,藏到手都肿了,编到眼睛都花了,写到头发都白了。可他不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藏不到那些书了;他怕藏不到那些书,就再也救不回那些字了。他藏到最后,只剩下一部书。那部书,不是宋版,不是元版,不是明版。那部书,是他自己。他在那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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