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扉页上,写下了三个字——“朱修伯”。他不需要被人记住,可他需要被人知道。知道是他,把这些书从战火中救出来的;知道是他,让它们活在了架上;知道是他,替它们守了一辈子的孤灯。他不怕被人忘记,怕的是它们被人忘记。它们被人记住了,他就满足了。
他晚年,是在结一庐里度过的。结一庐,是他自己取的名字。结是结聚,一是唯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书,立在结一庐里,立在风雨中,立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他一个人,住在仁和的老宅里,守着那些书,那些目,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不再藏书了。不是藏不动,是不想藏了。藏书是需要对手的。他的对手走了,他藏给谁看呢?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读了宋版《汉书》,读了元版《史记》,读了明版《文选》,读了那些他藏了一辈子的、救了一辈子的、爱了一辈子的书。他读着读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哭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他说:“你们回来了。我等了你们一辈子。”它们没有回答。它们不会回答。它们死了。可它们的字,还在。它们的名,还在。它们的人,还在他的架上,还在他的心里,还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他说:“好。不走就好。”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他死了。死在他还来不及藏完最后一部书的时候,死在它们还没有全部回来的时候,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可他还在等。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不能不等。等,是他唯一的信仰。不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活到六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仁和的结一庐上,落在运河的烟波里,落在它再也看不见的远方。他的《结一庐书目》,被他的后人刻了出来。他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读书,每于花晨月夕,披卷自娱。及长,遭逢乱离,备尝行役之苦。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于兵燹之余,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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