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行字吗?”渠氏点了点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标准是管天地的。你爹说这句话是你曾祖爷爷传下来的,跟老槐树一样老。”
王莽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母亲,这句话他在另一个世界也见过。他在实验室第一次触摸那块新莽铜量拓片时,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就是这些字。他至今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早已被注定,但当他深夜对着窗外月色下老槐树的轮廓重新描画那张越来越详细的家计表时,他觉得那行字在自己手上,在自己这座好不容易从病榻底爬出来的躯壳里,重新活了。
又过了半年,他把家里每块地的产量用统一的斗量折算成标准亩产,又把标准亩产按村里近几年的丰歉年景折算成年均波动区间,最后在竹简上画了一张表——表头是“元城王氏历年田亩产出及人口消耗对照表”。这张表是他穿越后用现代统计学方法完成的第一份完整经济核算。数据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在当前的土地规模和农具条件下,王家的粮食缺口已经不是靠节衣缩食能填平的了。
他于是把母亲、弟弟和两个妹妹叫到灶前,合上竹简宣布了一件事:今年秋收后,家里只留够吃到开春的粮食,剩下的全部卖掉,加上帮村里人写信、代读诏书、替铁匠拉风箱攒下的铜板,凑起来送他和弟弟王安去陈留郡一家屯田校尉开设的义学读书。母亲问为什么是她不是他,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王莽字巨君。巨君要读的不只是屯田校尉的义学,巨君要读的是太学。”然后他把未来几年每一笔可能发生变动的配比都预先做了多种方案的估算,将那条代表王家年均缺口与实际产粮的对比线在竹简上画得铁匠砧板般扎实。渠氏没有再反驳——她从灶上说一不二了大半辈子,但自从儿子大病苏醒以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他。
青流宗,观测站。何米娜在张海燕的主光幕前坐了很久。她把王莽从十三岁到十四岁期间所有记录在册的行为数据全部过了一遍——从最早那只误差大于两指宽的歪嘴陶壶,到废铁秤砣反复打磨后稳定下来的毫厘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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