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新蒸米糕的甜香、江水的腥咸,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才是活着的城才有的气味。
刘体纯站在街口呆立了一阵,目光从布庄扫到铁匠铺,从茶馆扫到货栈,又从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扫到远处城墙上猎猎作响的赤武营战旗。
作为闯营大顺军的开朝核心老资历,他当年跟着大军在开封、陕西、河南见过不少大城,那些城在太平年月里也是这般热闹。
可如今清军入关十三年,天下从北到南打成了一锅粥,多少昔日繁华的州府也沦落成了空城废墟。
重庆却在这乱世里绽放新生,街上百姓脸上没了饥色,衣上没有破洞,走路的时候不低头也不缩肩。
他亲眼看见一个扛包的苦力在街边停下来,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碗凉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一抹嘴,咧嘴笑着跟卖茶的婆娘说了句什么闲话,那婆娘也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听着像是这天下压根就没有打仗这回事。
他自问巴东军民三万余,在他的治理下也算是夔东十三家里数得着的安稳地盘。
可跟眼前的重庆一比,空气中那股子安居乐业的烟火气,却是他治下从来没有过的。
他又想起方才在码头看到的告示,重庆涂山技校秋季开班、綦江矿冶总办招熟练矿工,工钱面议。告示上的墨迹还是新的,底下始终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的年轻人。
刘体纯站在码头上没独自观察多久,本在府衙办公的陆安便已是得到消息,亲自来到码头接他。
两人互相见礼之后,陆安便笑着说:“晥国公收到我的信便直接造访重庆实在是太好了,我已收到江南洪社的急报,东南方向恐怕会有大变故,我已有了初步想法,意图再度发起东征以作策应。
我已在城中酒楼备下了薄宴,今日就你我二人,我们边吃边聊,先将章程定下来。”
刘体纯赶紧拱手应道:“如此甚好,公子请!”
陆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刘体纯一路往城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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