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挑完水,又去搬晒席。草席宽,他故意搬得慢些,让来帮忙的人都要伸手扶一下。谁伸左手,谁伸右手,谁手上有旧痂,谁袖口有蓝黑渍,都能自然露出来。
有人笑他。
“大力,你一个人不是能扛两捆吗?今儿咋还叫人扶?”
陈大力憨声道:“俺娘说了,东西是公家的,摔坏赔不起。”
这话谁也不好挑。
孙桂芝站在水缸边,看他一身汗,终究没忍住,把一条干手巾递过去。
“擦擦脖子,汗都流进眼了。”
陈大力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掌心一下。孙桂芝手指微缩,眼神立刻往旁边扫,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骂。
“毛手毛脚。”
陈大力低头擦汗,笑得傻。
“娘手凉。”
孙桂芝耳根红了一点,狠狠瞪他。
“再胡说,今晚没饭。”
程晓菊在不远处听见尾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记数。程家这几日被名单和旧柜压得气闷,难得院门口有点活人气,谁都没戳破。
快到晌午,水缸旁排队洗手的人少了。周小满忽然发现一个穿煤灰色褂子的人从后院小门方向过来,只在水缸边停了一下。
那人右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他舀了一点水,只洗右手,洗得很用力,连指背都搓红了。左手却始终缩在袖筒里,袖口垂得低低的。
周小满眨了眨眼,没盯着看,只装作舀水不稳,把半瓢清水洒在缸沿。
“叔,左手也洗洗呗,水多。”
那人笑了一声,嗓音有点哑。
“左手没脏。”
他说完,右手在褂子前襟上擦了擦,左袖却往旁边煤灰堆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可袖口立刻多了一层灰。
周小满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叫人,只把水瓢放慢了半拍。
陈大力正搬席经过,眼角扫见那只袖子,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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