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停。他把草席往旁边一放,故意喊:“娘,俺渴!”
孙桂芝立刻会意,端着碗走过来,位置刚好挡住那人离开的半边路。
“喝水还喊得全院听见,出息。”
陈大力接碗时,身子往旁边一偏,逼得那人只能从水缸和墙之间绕过去。程晓菊趁机看清了那只左袖。袖口有煤灰,但灰浮在外头,不像干活沾的,倒像临走前故意擦上去。
赵兰也看见了。她没追,只在小本上写:煤灰色褂,右手洗,左手藏袖,袖口后蹭煤灰。
那人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水缸。眼神很快,像怕缸边留下什么。随后他抬右手甩了甩水,指尖一弹,一滴蓝黑色的水点落在缸沿外侧,顺着旧木纹慢慢往下淌。
周小满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等人出了门,才蹲下去,拿干净纸角轻轻吸住那滴水。水印在纸上晕开,黑里带蓝,不像普通煤灰水,更像蓝墨混了灶灰。
孙桂芝把碗递给陈大力,指节在碗沿上扣紧。
“别动声色。”
陈大力大口喝水,喉结滚动,脸上还是傻笑。
“娘,水甜。”
旁人听着只当他又犯憨。只有程家几个人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线甜。
甜得发苦。
下午散场后,妇女组照常说笑,谁也没提那只左手。孙桂芝把排除的人和有疑的人分成两页,第一页写得满,第二页只写半页。
程晓兰看着第二页。
“不能认人。”
“当然不能。”孙桂芝道,“衣裳能换,嗓子能压,手也能藏。咱只记动作。”
赵兰把蓝黑水印收好。
“今晚旧锅炉房小门,还得有人看。”
屋里静了静。
陈大力刚要开口,孙桂芝先看住他。
“你不能去。你一去,脚步太重,别人远远就知道。”
陈大力想反驳,到底只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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