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也这样,淋了雨就给他灌姜汤。她不识字,不懂什么风寒温病,只知道姜是热的,喝了就不冷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科学,可他信。信了一辈子。
三
惊蛰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邮票是今年的,边缘齐齐整整。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礼品盒里。方卫国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河生,溪溪给我织的围巾,我天天戴着。暖和。你也有吧?她给你织的,你也要天天戴。别舍不得。孩子的孝心,不能搁着不用。惊蛰了,春天来了,可倒春寒比冬天还冷。你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候。”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每一个字,河生都认得,都看得进去。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牵挂。他把那条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围在脖子上。羊毛的,暖暖的,贴着下巴,像陈溪的手。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在照镜子。“好看。溪溪织的?”“嗯。”“她手真巧。随你妈。”“她奶奶手也巧。给溪溪织过毛衣。溪溪还留着。”
四
下午,陈溪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爸,我写完了第五章。方叔叔传记的第五章。写他写《大河入海》的日子。”
河生接过稿纸,戴上老花镜,坐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一页一页地看。
方卫国写《大河入海》的时候,已经六十岁了。他写了三年,写了几十万字,写坏了好几支笔。他写第四艘航母的自主创新,写第五艘航母的技术突破,写第六艘航母的世界领先。他写了河生的晚年,写了河生的坚持,写了河生的放下。他写到了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第六艘航母流泪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也在,他看见了。他没说,他在书里写了。河生的眼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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