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重臣,亚父,次辅——不对,现在怕是首辅了。
隆庆一死,高拱还能蹦跶几天?
朝中那帮人精,哪个不往赵宁身边靠?
代王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之前他还存着侥幸——海瑞再硬,也不过是个小小钦差,朝中有人能说上话,拖一拖、磨一磨,未必没有转圜。
现在不一样了。
赵宁再无掣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十岁的天子坐在上头,跟没坐有什么区别?
这天下就是赵宁的。
而海瑞,是赵宁的刀。
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代王从蒲团上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供桌才站稳。
他看着灵位上“大行皇帝”四个字,眼眶干涩。
没有悲伤,全是恐惧。
三天。
代王在恐惧里煎了三天。
白天披麻戴孝跪灵堂,晚上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睡不着。
每天清晨,东院的读书声准时响起,一字一句钻进他耳朵里,像凌迟的刀子。
海瑞读的还是那几条。
可现在听起来,每个字都比三天前重了十倍。
因为三天前,这些律条背后站着一个病恹恹的隆庆帝。
现在背后站着赵宁。
第四天清早,代王没等读书声响起,就出了门。
他穿着孝服,头上缠着白布,脚步又急又乱。
穿过回廊,绕过月门,一头扎进东院。
海瑞正在洗脸。
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看见代王进来,微微欠身。
“王爷。”
代王站在他面前,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海瑞把帕子放回架上,转过身,平静地等着。
代王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海瑞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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